秦绾歌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,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灵动与光彩。
她不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,掰断了那根枯枝,任由身体坠落。
“噗通——”
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她吞噬,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呛了好几口水。暗河的水流湍急而狂暴,裹挟着她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冲去。
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,肺部像是要炸开。她拼命地挣扎,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,手脚并用地划水,向着头顶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游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
她终于冲破水面,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腥味的空气。
她活下来了。
秦绾歌趴在河边的乱石滩上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止不住地咳嗽。她抬起头,望向那高耸入云的悬崖。
崖顶之上,是她曾经的夫君,是她的地狱。
而崖底之下,是劫后余生的她,是她新生的起点。
她看着那高不可攀的悬崖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弧度。
秦绾歌死了。
死在了大婚三日,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柴房,死在了这万丈悬崖之下。
从今往后,活在这世上的,只有阿宁。
一个无亲无故,从地狱爬回来,一心只想复仇的……阿宁。
寒风如刀,割过崖底的乱石滩。
秦绾歌趴在冰冷的河岸边,连咳了好几口混着泥沙的浑水。她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粗布囚衣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,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而狼狈的轮廓。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里钻,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骨头。
她颤抖着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股死里逃生后、抑制不住的、从骨髓里升腾起来的恨意。
她抬起头,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峭壁。崖顶之上,火光攒动,隐约还能听到马蹄践踏枯枝的脆响,以及那些人冷漠的呼喝。
“扔下去了,应该死透了。”
“首辅大人有令,不得有误,去崖底看看,务必确认尸首无存。”
首辅大人。
秦绾歌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股想要嘶吼的冲动。
沈崇言。
那个在大婚之日,当着全京城的面掀开她盖头的男人;那个曾让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的男人;那个前一刻还在斥责她不懂规矩,下一刻就能为了梨花巷的那位“璇宝小姐”而将她弃如敝履的男人。
她曾以为,那场英雄救美是他们缘分的开始。
三年前,上元灯节,她贪玩溜出府,在护城河边被几个地痞纠缠。是沈崇言从天而降,一袭玄衣,剑光如雪,三两下便将人打跑。他逆着满河花灯的光芒,向她伸出手,问她:“郡主受惊,可还能行走?”
那一刻,秦绾歌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
为了这场心动,她不顾父亲的劝阻,不顾镇北侯府的颜面,死活要嫁给当时只是大理寺卿的沈崇言。她以为,他是她的盖世英雄。
直到大婚第三日,她才明白,那场英雄救美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。
他救她,是为了让真正的恩人——梨花巷的璇宝小姐,能安安稳稳地躲在幕后,不受任何风波侵扰。
她秦绾歌,堂堂镇北侯郡主,不过是沈崇言用来掩护心上人的一块挡箭牌,是用来应付朝堂非议、堵住悠悠众口的“规矩”摆设。